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味道之外的味道——《幸福的味道》编剧李磊手记

 

  小编注:今天与大家分享《幸福的味道》编剧李磊手记,希望大家喜欢这个真实、感人的“味道之外的味道”,以下是全文......

  八十年代初,在那个矿山家属院新修的几幢红砖小楼间,常有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,抱着她刚出生不久的孙子,在一群妇女中转悠着,晒着太阳,略带显摆的摘掉孙子的帽子,露出他的小脸,凑近给女人们看,或让她们亲吻。

  阳光下,老太太矜持地微笑,那笑容中,有点得意,更多的是幸福。每当有女人们提出抱抱她孙子的要求时,老太太会皱起眉头,抱紧孩子,做出转身欲走的样子。

  她只能这样,因为她不会说话,是位聋哑人。

  久而久之,也就没有女人提这样的要求了。许多个阳光灿烂的下午,她的小孙子,也是她唯一的孙子,就这么躺在她的怀里,打发着人生最初的时日。而她已经老了,在无声的世界里,她已度过了大半生,而剩下的十余年,她也将在寂静的人生里度过。

  也许你已经猜到,她是我的祖母。

  祖母是聋哑人,听父亲说,她幼年时掉进河中而致失聪,自此再也不会说话。她前后生下过几个孩子,但只有我父亲坚强的活了下来。祖父早逝,她守寡多年。或许是多年来孤独的生活,或是大半生无法与人交流,她老年时的性格敏感、多疑、孤僻。但她一直将我照顾的很好,除了教我说话。

  我有个同龄的小伙伴,住隔壁,快一岁的时候,他已经开始牙牙学语,学着叫爸妈。可当时,大家却一直没从我嘴里听到过什么像样的词儿。于是,邻居们善意的提醒父母,让她照顾我可能让我晚学会、甚至学不会说话。我猜想,那时父母也许也有过这样的担心,但一来,他们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不让祖母来照顾我;二来,他们也确实没有时间。

  所以,《幸福的味道》里,童年的婉妹对老师说:“他们说,阿妈不会说话,……我唱不好的……”——这事不是编的,我自己经历过这个。

  后来,我学会说话,也学会了听人说话,也就听见过别人提及我的祖母,提及她不会说话的事实。如你所知,在内心深处,我像婉妹一样愤怒,却又找不到任何方法去补救和发泄,只好将怨气撒在那个对你最亲的人身上,疏远她、忘记她、甚至……希望她不曾存在过。

  所以,我理解婉妹将母亲推出门外的心情,也许,那是当时的她注定会做出的举动。

 

  相信我,当你不能充分理解人生的不完美时,人就会变得那样偏激、冷酷和阴暗,心也会变成一个无底洞,充满其中的是愤怒、以及随之而来的悔恨和遗憾。

  我还记得,祖母逝世时,正是初秋,白露时节。

  出殡的那天早上,守了一夜灵,当清早的雾气渐渐散去,阳光升起的时候,走出灵堂,初秋的阳光无遮无挡的落在了身上,抬起头,鼻中、眼中,就都是阳光的味道,陡然间,仿佛前世的记忆从脑海里泛起:那个怀抱着孙子的老太太走在阳光下,轻轻的摘掉孙子的帽子,让阳光无遮无挡的落在他的脸上,让他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。

  那个味道,在那一瞬间,让我睁不开眼,看不见物,流干了泪。

  很多年以后,当我有能力开始写故事、写剧本时候,总在想,得给自己个机会,哪怕是没有任何人知道,我也要写下来,说出来,告诉自己,不要为人生的不完美而去怨恨自己最亲爱的人;更不要为他们的不完美而去怨恨他们。

  后来,就遇到了这个微电影。当我写下“幸福的味道”这个标题的时候,我就打定主意,要写下这个故事。

  于是,在《幸福的味道》微电影制作策划中,我写下了阿妈和婉妹的故事。我希望她们有一个美好的结尾,就给了婉妹一个舞台,好让她能在这个舞台上,大声地对那个疼她一辈子的人说:

  “阿妈,你听见了吗?”

  其实,我是想借着这部微电影,对祖母说:亲爱的奶奶,你,听见了吗?

  现在,竟然有这么多人已经看过这部微电影了。让我想起了那句话,怎么说来着?

  “念念不忘,终有回响。”

  我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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